峻倾身向前，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诡异：“……sob。”
方兴成终于变了脸色。这三个字母代表的人格践踏，是他不堪承受的后果。
“还有一个名字，您也一定不会陌生，”唐峻支起下颌，用闲适的姿态沉浸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saw al，这个名字，您肯定很熟悉才对。”
男人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了，清了清嗓子低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您应该很明白才对，”唐峻也不废话，单刀直入：“方先生，您的雇主，到底是谁？”
“机构投资干预主义，在上个世纪的美国就开始流行了，”唐峻的声音流线型般在空间里低空飞行，丝丝入扣，有种说不出的鬼魅：“方副总，我很好奇，作为商业间谍的你，究竟为哪家投资机构服务。”
男人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下子泄了气。
“你怎么看出来的……？”
唐峻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眼，助理连忙递上一张磁盘。
纤长的手指拿起磁盘，唐峻看着它，勾了下唇：“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方副总不可置信：“可是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是不是？”唐峻把磁盘推向他：“不得不说，你做得非常成功，连我一开始都无法看清重重迷雾。可惜，你做得很出色，却不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他挑了下眉峰，毫不掩饰眼里的威劾力：“我在华尔街十年，论手段，你还不够格。”
曾经他也被商业间谍机关算尽，重重风浪之后，如今的他，已经百毒不侵。
证据面前，他无话可说。
方兴成笑笑：“唐峻，你很卑鄙。”
他入主陆氏这么多日子以来，始终淡然对人，表现出的淡漠麻痹了每个人的眼，殊不知其实只有他最清醒。
“方先生，是你先发制了人，”他无辜地摊了摊手：“既然你开始了游戏，我就有责任陪你玩到底。”
这个年轻男人，他对他太低估了。
都说他的身价近乎天价，如今看来，他的确值这个价格。
“我想，方副总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吧？那么，请恕我告辞。”
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褶的西服，俊美的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坐在轿车里，总裁助理程洛都忍不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自从唐峻担任ceo之后，他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在今天晚上之后，他更加见识到了这个男人阴冷的本质。
对敌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更可怕的是他总是给人温柔的错觉。
唐峻忽然敲了敲驾驶座的后背：“在前面停车。”
“是，唐先生。”
让助理开车回了公司，他独自一人在深夜的街道上走着。
不知不觉，他在她的公寓门口停住了脚步。
陆相宜一整晚都保持高度警惕，唐峻告诉她今晚他要办点事，但到底要做什么事他却坚决不肯告诉她，只是从直觉出发，她很明白他今晚做的事一定不简单。
于是当唐峻打电话告诉她他就在她楼下时，陆相宜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飞一般地奔了下去。
“你、你怎么样？”她忍不住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
唐峻失笑：“你以为我去打架了么？”
陆相宜摸摸鼻子，电视里都这么演啊，“你不会被报复什么的吧……？”
唐峻推了下她的脑袋：“陆相宜，做事用的是脑子，不是暴力。”
她嘿嘿笑了笑，心情莫名地好。
偏暗的路灯，在一旁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唐峻闲闲地靠在路旁的栏杆上，看着她，忽然开口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来不玩权利游戏的。”
“恩？”她不明所以。
“权利斗争，公司政治，是经理人的大忌，经理人的工作是运营，而不是搞权术斗争。”
他笑得玩味：“可是今天我出手了，犯了大忌。”
陆相宜一阵窘迫：“……所以呢？”
他朝她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开口：“所以，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第 19 章
报答？怎么报答？钱，他不缺；其他的，对他而言似乎也无关紧要。
陆相宜顿时冒起了冷汗内牛满面：他说的报答，难不成是要她肉偿……？
比如电视里常有的那句台词‘洗洗干净去床上等我’？
厄……
“喂。”
听到清冷的喊声，陆相宜连忙抬头，只见唐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说，”男人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在想少儿不宜的画面？”
“……莫有。”这种事情怎么能承认。
唐峻没说什么，半晌，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我不会让你卖身之类的，所以，你的表情，不用那么舍生取义的……”
“……”
原来她的肢体语言已经表现得那么伟岸了么……
s市是世界知名金融商业中心之一，尽管已经临近深夜，中心城区仍然灯火通明，繁华一片。内城的商业中心几乎都是通宵营业，来自国内外的各色店街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井然有序，繁盛似景。
一个身型纤瘦的男人独自走在繁华的中心街道上，线条分明的侧脸，微微寂寞的眼神。
他的身边，没有她。
就在刚才，她问他：我该怎么报答你？
他只想轻轻抱一抱她。
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明白，对她而言，他的拥抱，恐怕也只是一种打扰而已。他说过的，只陪她走下去，不会再打扰她。
于是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脸，对她轻道：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广场中心的喷泉哗哗流淌着，水流声声，洗涤心灵一切尘埃。
他只穿了白天的西服套装，夜风一吹，不知不觉就感到了明显的凉意。唐峻抬头，广场边正有咖啡馆，想了想，他缓步走过去。
这是家德国人开的咖啡馆，德国老板用不太纯熟的中文招呼他要点什么，唐峻想了想，缓缓开口：“eiasse kaffee。”
老板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说德语，顿时对这位客人油然而生一种好感，相当热情地递给他一杯招牌黑咖啡。
唐峻微微颔首，礼貌地道了句‘vielen dank’，走出了咖啡馆。
一个人静静站在深夜的喷泉广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杯他不爱喝却永远离不开的咖啡，男人默默出神。
情不自禁想起她的时候，他会抬手抿一口咖啡，听见寂寞的声音划过喉间。醇正的微苦滋味，是她的最爱，也是她留给他的全部想念。
——唐峻，你把我生命中的沼泽和森林变成了一场繁华。
他站在灯火通明的中心广场上，耳边没有预兆地回想起这句话，无可救药。多年以前，在他没办法给她华丽生活的时候，她拉着他走到美国最繁华的时代广场，用那句话告诉他对她有多重要。
温暖人心。
广场的大屏幕上，各种新闻滚动播放，唐峻在屏幕上看见如今站在经济顶峰的自己，完美的伪装，冰冷的内心，他已经看不透笑容背后那个真实的自己。
她离开他多久了？九年，还是一生？
从小他就是一个人，后来在他还没有恢宏事业的时候，她出现在他身边，再后来，名与利，渐渐都到手，而她的影子却淡得再也看不见。这是否是上天给他的暗示？他，不可以太贪心，爱情和事业想要兼得的想法，太自私了。
渐渐习惯在一个人的生活中靠回忆继续爱着她，爱情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执着而已。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痛过她是否真正爱过自己，和她在一起的年少岁月仿佛梦一场，无论梦里花瓣开得多灿烂，终究逃不过被风吹散的命运。
再后来，连这种疼痛都烟消云散了，爱情就是这样一种被人伤害又自我疗伤的过程。
——感谢那时你，牵过我的手。一生也好一天也好，至少让我拥有了可以回忆的生命。
行动电话忽然持续震动。
唐峻看了看电话屏幕上的名字：陆相宜。
他没有接。
以他那种长期在谈判桌上靠推测对方思路从而作出反击决策的思维方式，要推测出她在想什么一点都不难。她心里愧疚于他，于是想尽量对他好一点。
其实，不必这样的。
她欠他的，何止一个陆氏？还有他的整个人生，她要怎么还。
唐峻把手机握在手中，任它震动。
这样也挺好，他可以把这当作她也在想他。
却冷不防听见身后一声问话——
“……不接电话吗？”
原来，这些年，大家都变了。更成熟了，更理智了，当遇到对手沉默的时候，学会了自己寻找答案。
陆相宜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手里握着行动电话。
缓缓放下电话，看见站在喷泉前的男人慢慢转过了身。
四目相接，一时间竟欲说还休。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刚才忍不住……就一直跟着你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除了这个表达之外，她不知道还能用怎样清晰的术语去界定他在她心里的地位。
唐峻变了，真的变了。
现在的他，整个人都是淡灰色的触感，融合了所有感情之後最冷静的表达。宏大、复杂，深刻地有些惊心，这种惊心感很多时候是因为自身的不可企及而夸大。
让她遥不可及。
唐峻只是看着她，眼里透着她看不懂的感情。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陆相宜不自觉地就紧张起来，忍不住咳了一声：“那个……”含糊其辞地开口：“看你这么晚都没有回去，我有点不放心，所以一直跟在你身后……”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蠢的跟踪狂么……
她简直想骂自己猪脑子，有自己这种不仅跟着男人还忍不住打他电话告诉他的笨蛋么……
“现在看你没事，那我、我就回去了……”迫不及待想收起一颗残破的自尊心……
唐峻忽然出声。
“等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慢慢走向她。
终于拥她入怀。
“五分钟，”他闭上眼睛，把她锁在胸口：“……就这样，安慰我五分钟。”
——给我五分钟的安慰，我把一辈子给你。
第 20 章
送陆相宜回去之后唐峻就回了自己的公寓，到家时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和商业间谍之间的对谈相当费神，唯一的筹码就是手中握有的数字证据。当时他说了一句话，‘数字是不会说谎的’，这句话其实并不正确。
……不过，很显然，他今晚的运气不错，没有引起半点怀疑。
直到现在完全松懈下来的时候，他才感到身体的疲惫信号。摘下眼镜随意扔在一边，男人解开外套走进浴室。
洗净一身疲惫，唐峻拿着浴巾擦着滴水的头发走进卧室，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影碟按钮，宽敞的液晶屏幕上立刻自动播放起电影。
《love iime of cholera》，正宗美国风情的文艺片，唐峻对此类电影相当精通。
还记得当初在美国时，陈诺第一次去唐峻公寓偶然看见他的影碟机旁一堆文艺电影时，那表情真是要多壮观有多壮观。唐峻实在受不了陈诺那种看外星生物的壮观表情，只能耐着性子提醒他：我是文学系毕业的好不好。于是陈诺的表情抽搐了。
回忆起往事，唐峻轻扯唇角：其实，何止陈诺惊讶呢，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认识自己了。